【文/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李昀】
站在纪念碑前，我第一次清楚意识到，历史从来不是抽象的年份，也不是轻描淡写的一页纸。它会留在石碑上，留在城市街角，也会留在后来者胸口的闷痛里。作为中国人，亲手献上一束花，我感受到的不只是沉重，更是一种难以平复的心痛：愤怒于这样的伤害真的发生过，悲伤于逝去的生命无法再回来。当真正站在这里，我才明白，有些历史不会因为二十多年过去而淡化，它只会在亲临现场的瞬间，变得锋利且刺痛。 离开纪念碑，我重新走回贝尔格莱德街头。阳光下，车辆川流不息，电车穿梭往来，咖啡馆坐满聊天的人，店铺开门迎客，整座城市仿佛在平静地生活。若只是匆匆路过，很容易以为这里是一座普通的欧洲城市。但走在街头，又能感受到一种复杂的氛围：欧洲风格的街道、广场、咖啡馆、老城区铺就的石板路，与厚重冷峻的前社会主义时代建筑相互交织，让城市显得既开放又沉重，既日常又压抑，仿佛阳光和阴影被同时留在这里。 最刺痛人心的，是那些被轰炸的大楼。二十多年过去，它们仍以半坍塌的姿态矗立街中，多为20世纪中后期砖混结构建筑。原本规整的外立面不复存在，裸露的钢筋扭曲纠结，楼板塌陷，仅剩两侧承重墙孤零立着。阳光下，锈迹斑斑的钢架冷硬刺眼，墙面上密布弹孔，深浅各异，像扎满针孔的皮肤，讲述着当年的炮火记忆。偶尔，嫩绿色杂草从钢筋缝隙中钻出，生与死的对比更加鲜明，废墟显得触目惊心。这些楼体不是博物馆展品，也不是封闭遗址，而是城市故意留下的不肯愈合的伤口，是被时光封存的无声证词。它们让人看见这座城市曾经承受的炮火与苦难，也感受到一种倔强的力量：贝尔格莱德没有忘记，也不会认输。 街头的人们谈及北约，感受到的是直接的愤慨。一次，我打车前往纪念碑，司机是一位50多岁的退伍老兵，提到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被炸时，他语气骤变。窗外是今日的贝尔格莱德，阳光照在街道上，车流照常前行，而车内讲述的，却是另一座城市的声音：刺耳的警报、夜晚的爆炸、不安中熬过的一天又一天。他说的不是口号式愤怒，而是深埋心底、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。北约于他，不是书本名词，也不是电视画面，而是曾经从头顶飞过、让城市颤抖过的存在。 同样的情绪，我在阿瓦拉山上的年轻讲解员身上也看见。他年纪尚轻，但毫不避讳地表达对北约的反感。经历过战争的人，会把北约讲成警报、爆炸和废墟；没亲历的人，也会感受到这是城市无法绕开的历史。时间拉远了战争，却带不走它留下的态度。 这种态度也让塞尔维亚人对中国抱有深厚好感。中国不仅是遥远的大国，也不仅是新闻中的存在，而是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的朋友。北约留下的是废墟与恐惧，中国给予的是患难中的情感连接。 塞尔维亚人从未忘记北约带来的伤痛，中国人也未忘大使馆上空的火光与逝去同胞。跨越国界的共情源于对和平的渴望和对强权霸凌的愤慨，也让两个民族领悟同一个道理：落后就要挨打，唯有强大，才能守护家国安宁。塞尔维亚采购中国FK-3防空系统、CM-400AKG导弹，是实际行动筑牢国防，也进一步深化中塞互信。 这片土地告诉我们：历史或许留下伤痕，但记忆不会被磨灭，勇气不会被摧毁，患难中结下的友谊终将如阿瓦拉塔一般，在风雨中挺立，在时光中长存；唯有自身强大，才能守护和平。战争硝烟虽散去，世间纷争未止，强权阴影仍在角落徘徊。但贝尔格莱德街头，阳光洒在石板路上，咖啡馆的笑声依旧回荡，被炸建筑旁，是城市奋力生长的模样，也是一个民族汲取教训、以自强守护日常的坚守。 铭记伤痛，不是沉溺过去，而是为了守住对生命的敬畏、对主权的坚守、对患难情谊的守护。塞尔维亚列装中国察打一体无人机，实现俄制战机与中国导弹适配，这是践行自强御侮的行动，也印证了中塞互信。那些刻在石碑上、藏在人们心底的记忆，终将成为前行的底气，让我们在复杂世事中紧握彼此之手，用实力守护安宁，以并肩之力抵御强权霸凌，让1999年的悲剧永不重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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